
在“双碳”目标与海洋负排放(mCDR)备受关注的今天,近海贝类的碳汇功能是学术界讨论的焦点。然而,现有研究多聚焦于滤食性双壳贝类(如牡蛎)在有外源营养输入下的碳汇贡献,而对于无持续外源营养输入的自然或养殖场景,以及不同食性底栖动物(如沉积食性的泥螺)的角色,仍存在关键认知空白。
近日,中国海洋大学董双林老师团队在《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》发表研究论文,通过为期120天的中宇宙(Mesocosm)围格实验,揭示了太平洋牡蛎(Crassostrea gigas)与泥螺(Bullacta exarata)在调节海洋碳固存方向上的显著差异。
评价贝类碳汇,为什么不能只看“壳碳”?
关于贝类能否形成碳汇,目前主要存在个体与生态系统两种评价视角。
个体层面,贝类呼吸和钙化可能释放CO₂,仅以壳碳衡量固碳贡献并不充分;
生态系统层面,滤食、营养盐排泄、生物沉积和收获等过程,又可能促进大气CO₂吸收及有机碳输出。
因此,贝类的净碳效应需要综合考虑气—水界面CO₂交换、群落生产与呼吸、净群落钙化,以及水体、沉积物和贝类生物碳库的变化。

图1.中宇宙围格实验装置的位置。
研究如何展开?
实验于2023年6月8日至10月6日在渤海南部滨海池塘开展,共持续120天。实验设置四组处理(每组三个重复):
牡蛎组:57.67 ± 0.57 g·m⁻²;
牡蛎对照组:不放养牡蛎;
泥螺组:52.70 ± 0.45 g·m⁻²;
泥螺对照组:不放养泥螺;
牡蛎悬挂养殖于水体中,泥螺则投放于围隔底部,每20天于上午8:00—10:00开展一次采样和监测。(需要特别指出的是,为了满足泥螺的食性,其沉积物预先混合了干鸡粪(提高有机质),但养殖水体全程未施加任何肥料)
指标测定:气—水界面CO₂通量、chl-a、PP、R、PP/R、SD、TN、TP、海水PCO₂、TA、DIC、NCP、NCC,以及DOC、POC、SOC、RSOC和生物碳等指标;
核心监测手段:研究采用PS-9000便携式土壤碳通量测量系统(北京理加联合科技有限公司),基于动态气室法测量气—水界面CO₂交换通量。研究人员将浮体装置搭载自动呼吸室置于水面,连接气体分析仪实时测定气室内CO₂浓度变化,结合环境参数计算CO₂侵通量。

图2.海水理化指标。
图3.海水CO₂量和碳酸盐系统。
图4.有机碳库和系统中的碳固存。
图5.调节固碳的生物地球化学过程及其影响因素。
核心发现
1.与牡蛎对照组相比,牡蛎组chl-a浓度显著下降,但PP、PP/R和SD均显著提高。实验期间,牡蛎组PP/R由1.48升至1.98,表明系统自养程度增强。这是因为牡蛎对浮游植物的“自上而下”摄食缓解了浮游植物的自遮荫效应;
2.泥螺的营养排泄促进了浮游植物增殖,但由于缺乏滤食调控,藻类过度聚集加剧了水体自遮蔽效应和群落呼吸,使PP/R由1.48降至1.18,表明其自养水平显著减弱,并充当大气CO₂的源;
3.牡蛎系统中,初级生产和钙化作用是主导过程,两者均消耗DIC,导致海水pCO₂下降,增强了大气CO₂吸收;
4.泥螺系统中,由于钙化能力极弱,呼吸和有机质矿化占据主导,不断向水体释放CO₂,导致海水pCO₂升高,对大气CO₂吸收能力产生负向调控效应;
5.牡蛎通过生物沉积促进RSOC积累,壳碳与RSOC的合计处理效应为109.14 mg C·m⁻²·d⁻¹;泥螺则因沉积物扰动及潜在再矿化作用降低碳保存能力,该值为−2.69 mg C·m⁻²·d⁻¹。整体碳收支显示,牡蛎和泥螺的CIMδ分别为+52.47和−24.68 mg C·m⁻²·d⁻¹,表明二者在本实验条件下分别产生正向和负向碳固存效应;
6. RF模型分析表明,SOC是调控CIM和RSOC的关键环境因子,分别解释了8.12%和5.33%的变异,充分说明了沉积物碳库管理在贝类碳汇评估中的核心地位;
结语
贝类能否形成碳汇,关键不在于是否形成贝壳,而在于其对群落代谢、气—水CO₂交换和沉积碳库的综合影响。本研究借助PS-9000等监测手段,从生态系统尺度揭示了牡蛎与泥螺截然不同的碳循环路径,为贝类碳汇评估和滨海生态管理提供了科学依据。未来还需结合长期原位通量观测、沉积碳转化过程及不同养殖密度和环境条件,进一步明确贝类碳汇的形成机制与适用边界,为滨海生态系统的科学增汇和精准管理提供支撑。
图6.不同食性贝类对海洋固碳途径的影响。
发表期刊: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【影响因子:9.2】
研究单位:中国海洋大学、海南热带海洋学院崖州湾创新研究院等
研究地点:中国渤海南岸的一处海水池塘
使用设备:PS-9000便携式土壤碳通量测量系统
DOI:https://doi.org/10.1016/j.jenvman.2026.130782